六十七層樓上,銀行把自己的天台交出來|Tricia 與 Andrew:資助者可以同時變成夥伴和客戶

六十七層樓上,銀行把自己的天台交出來|Tricia 與 Andrew:資助者可以同時變成夥伴和客戶

《社創隨意門》請來星展基金會香港代表 Tricia,以及雲耕一族聯合創辦人兼行政總裁 Andrew。一間銀行和一間都市農耕社企,由一場比賽走到同一座大樓的天台;兩人也談企業採購、社企擴展,以及敲門之前要做的功課。

受訪者:Tricia,星展銀行(香港)副總裁,以星展基金會香港代表身分分享;Andrew,雲耕一族(Rooftop Republic)聯合創辦人兼行政總裁。對談:區恩庭(Albert)。

這個系列之前寫過做社企的丁丁和 Paul、做培訓和比賽的 Jessica 和 Elsie、談師徒制的 Tiffany 和 Kate,以及談社創和公共行政的 Marco 和 Warren。不同崗位、不同界別都可以為社創出力;這一篇特別問企業:很多企業想出一分力,應該怎樣做,又怎樣才做得成。

「社創」一詞在《好。報》的用法,可參〈甚麼是社會創新?〉。

銀行要業績,也把自己放進同一個生態圈

Tricia 說,基金會以香港為其中一個主要據點,也著重亞洲各地一起推動社創:除了比賽和不同形式的支持,也希望抱著同一價值和使命的各地社企互相交流。

為甚麼社創對一間銀行這麼重要?她說,機構推動以目的為本的文化。作為銀行,業績很重要;但銀行也是社會這個生態圈裡的重要持份者。基金會用資金出力,銀行內部也要做更多整合,與生態圈裡的人一起走。以前很多人把企業社會責任看成一份責任;現在他們的看法是,大家在同一個生態圈裡一起創造共享價值。

區恩庭指出,投資者也在問:投下去的公司對社會是否真的有益。整個趨勢正往這個方向走。在 Tricia 的講法裡,企業參與不只是一筆企業社會責任預算;採購、辦公室和租戶身分,都可以服務同一個目的。

名字是耕耘,天台上看下去是一座城市

Andrew 說,雲耕一族顧名思義是耕耘:他們發掘城市裡的閒置空間,很多時是天台;在天台俯瞰香港的城市景觀,像在雲上一起耕種。這些空間要與發展商、企業,包括商廈和工廈的租戶一起做,因此接觸到企業客戶。他們也聯絡本地農友,讓一些殘疾人士經過培訓加入團隊一起種菜;部分蔬菜透過企業捐贈交給食物銀行。疫情期間,這類社區農圃為社區帶來另一種價值。

最大的挑戰在哪裡?他說第一是心態:我們這一代,以及未來幾代,太習慣把食物當成貨架上的一件貨,人和農夫脫了節,食物背後的故事,以及它與環境、氣候的關係都斷開了。坊間已有很多人用心保育農地多年;他們想做的,是讓這件事在城市的高樓之間開花,直接與消費者互動,也接觸到企業的持份者。他同意 Tricia 的說法:建造未來城市的人和已住在城裡的人,要一起談怎樣持續下去。

2018 年的第三次申請,約兩年後走到六十七層

兩人怎樣結緣?Tricia 說是四年前。基金會每年都有一個計劃,讓亞洲各地社企申請資助;那一年,雲耕一族是香港獲選的社企。基金會給了資金,雲耕一族辦了一個學院,培訓更多都市農夫。其後,基金會邀請他們到新加坡參加高峰會,又在新加坡的市集測試種植套裝的市場反應。市況困難的那幾年,有一個特別計劃讓社企申請轉型,雲耕一族用來試面向消費者的模式:網店,以及讓人在家自己試種的種植套裝。

她感受最深的招牌項目,大約在兩年前。銀行是一座辦公樓的租戶,看見自己的天台空間有限,於是找 Andrew 一起看這塊地方能否種植。

Andrew 說,2018 年已是他們第三次申請基金會的香港區比賽;那一年他們認識 Tricia,並獲選到新加坡參加區域總決賽。企業和社企的角色是互動的,形式也會變:比賽時,基金會是資金提供者;走下去,它變成多走一步的夥伴,同時也是潛在客戶。做社創的人起初容易把企業看成一個固定形象,其實很取決於自己的心態,以及雙方是否願意合作。

那個天台項目是一次很新的嘗試。他說,這可能是香港甚至亞洲目前最高的天台農莊,位於六十七層,海拔約一千英尺。香港有颱風,業主和客戶都要確保公眾安全,又要應對氣候變化,把有限的空間做成有生產力的農圃。他們也邀請大廈租戶把家中的廚餘轉成堆肥,用來種天台上的蔬菜,像社區裡的一個循環經濟。未來地球將近七成人口會住在城市,他認為這類方法也可以推到區內其他高度城市化的城市。

初創靠一把火,擴展要找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

企業考慮合作時看甚麼?Tricia 說,香港的社企五花八門,光顧社企仍然很重要。在公司裡,她會請要做採購的同事考慮社企:買到有質素的東西,同時幫到一班人。

再進一步的合作,要看社企走到哪個階段。Andrew 早幾年申請未成功時,雙方仍透過不同活動保持聯絡。早期的社企,可以參加比賽和交流;成熟一點的,可以申請面向擴展和較長期業務的資助。她不想只挑幾間社企合作,而是想把餅做大,擴展整個生態圈。區恩庭說,這打破了一般想像:企業不只看做多久、交出甚麼成果,也看怎樣配合自己的文化,以及長遠策略可以怎樣互補。

Andrew 說,雲耕一族不是專為某一批弱勢社群而設,他們看的是整個工業化的食物系統,以及城市發展怎樣把綠色和社區帶回來。啟動不太難,啟動資金也不需要很多;到了要擴展的樽頸,單靠起步時的一股勁不夠,熱誠之外,還要找到精準的策略夥伴,在資金、資源和人脈上給予推動力。有時還要轉型:疫情期間不能面對面,就要把體驗搬到網上延續。這不能取代走進農圃接觸花草的那一刻,但可以延續體驗、教育和互動,而這種轉型很需要外來的力量。

他觀察到,不少資助者和計劃有一套既定思維,希望社企套進某個模式。在很不穩定的大環境裡,他請大家想一想能否把靈活性提高一些。他們繼續參加星展基金會的計劃,是因為計劃寫明為了業務拓展,一起走這段路。區恩庭說,若社創能策略性地放進公司的發展路線圖,同事知道公司在做甚麼,合作夥伴也知道方向,合作會更明確。

三分鐘、一張簡介,然後是質素和數據

給走到樽頸、要找夥伴的人,區恩庭說雙方都要做功課,找出理念相同的機構和資源,才會一加一大於二。社企要清楚自己的東西是否貼地、幫不幫得到對方;不要見到有資源的地方就去敲門,那可能白費心機。Tricia 補充,有些機構對價錢抓得很緊,未必配合到你的模式,所以一定要先做功課。

Tricia 在企業裡負責公關,經常辦活動。她的第一個提示是多參加不同類型的活動,先認識人,這是入口。第二個提示很坦白:企業每天收到很多提案,例如節日買禮品,就會收到各式各樣的目錄。社企值得花時間做一份簡單清楚的簡介,三分鐘內讓人明白理念、產品和大概價錢。社企特別之處在於理念和故事,簡介要講出使命,以及與一般商業機構的分別,同時要精簡。

Andrew 說,坊間做社創的人使命感都很強,但接觸企業前一定要做功課。賣產品或服務,質素一定要有競爭力,不能只靠別人的善心;別人可能因為故事光顧一次,質素不行,就不會再來,也不好意思介紹給朋友。另一項功課是發現對方的需求,看企業的發展裡有哪些地方可以由社企互補。

理念和需求暫時對不上,他說不要氣餒,這很平常,只是時間未到。每一次被拒,都是把故事講得更清楚的機會。他另一個學習是量化:把熱誠透過對方的需求變成實際的數據,故事加上數據,相輔相成。他最後借一句電影對白鼓勵社創路上的朋友: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可以留下的四件事

1. 同一間企業,可以先是資助者,再是夥伴,再是客戶。

由香港區比賽、學院、新加坡的高峰會和市集,到銀行以租戶身分把天台交出來,雙方的角色一直在變。

2. 支持跟著階段走,餅要做大。

早期是比賽和交流,成熟一些才是面向擴展的資助;採購時,質素加上幫到人,才是企業會考慮的社企選項。

3. 啟動不太難,擴展要策略和靈活。

擴展要資金、資源和網絡,有時還要轉型;資助者的模板若太固定,未必幫到在不穩定環境裡的社企。

4. 敲門之前,準備好三分鐘和一個數字。

簡介要有使命、與一般商業機構的分別、產品和大概價錢;再加上一個對得上對方需求的數字,以及經得起回頭客考驗的質素。

讀者可以怎樣跟進

  • 想了解星展在香港的社會參與,可瀏覽星展銀行(香港)社會參與網頁;計劃的申請日期和資格,以基金會最新公布為準。
  • 想知道都市農耕、企業天台和公眾可以怎樣參與,可瀏覽雲耕一族(Rooftop Republic)網站。
  • 負責採購的讀者,下一張單可以問:質素說得通的選項裡,有沒有一間社企?
  • 做社企的讀者,可以先寫一份三分鐘的簡介,再加一個對得上對方需求的數字。
  • 手上有空置平台或天台的讀者,可以先問業主和使用者:公眾安全由誰負責,產出交到哪裡。
  • 重溫《社創隨意門》各集。

社會創新在香港還有哪些節點,可由〈香港社會創新生態目錄〉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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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的可持續發展目標:SDG 2、11、12、17。

By 區恩庭 (Albert)

區恩庭是從事醫療及健康科技企業家。區先生曾工作於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醫療及健康科技部門為醫療解決方案專家。 區先生以社會創新及醫療科技為主軸創業, 艾草蜂主要業務是開發及建構基礎醫療及社區護理系統, 區先生現為香港理工大學客座講師。 區先生持有香港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商管理碩士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