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創隨意門》請來藥「勿」胡亂棄籌委會主席 Michelle,以及香港仔坊會良躍社區藥房的計劃經理 Meyone。本文講家裡剩下的藥丸往哪裡去:誰收、誰不收、點算之後怎樣處理,以及為甚麼不能轉給下一個病人。
受訪者:余善晴(Michelle),太平山青年商會藥「勿」胡亂棄籌委會主席;吳苑彤(Meyone),香港仔坊會良躍社區藥房計劃經理(健康服務)。對談:區恩庭(Albert)。
2020 年起那三年,很多人把藥放在家裡以防萬一,一打開藥櫃,藥愈來愈多。
香港人習慣看醫生、吃藥,或者自己留一批平安藥,又捨不得扔;真的要扔,很多人扔進垃圾桶,甚至沖進廁所。這不是最好的方法。「社創」一詞在《好。報》的用法,可參〈甚麼是社會創新?〉。
一個月的回收箱,只收藥丸
Michelle 說,2023 年的回收月由 6 月 30 日至 7 月 30 日,為期一個月。全港不同地方會擺放回收箱,請市民把家裡不要、過期、不會再吃的藥交來回收。
收的是藥丸、藥片和膠囊;藥水不收,精神科藥物和危險藥物也不收,這些都寫在箱上和網站上。
她提出幾個步驟,第一步是分辨(identify):是不是家裡自己的藥,再把藥分好類。然後撕走所有個人資料,藥物可以連包裝一起放,方便藥劑師點算和分析,再放進回收箱。
Meyone 說,藥劑師會記錄收回來的藥是甚麼類型、有多少、何時過期,從而知道市民多數不要哪一類藥,以及可以在哪些範疇減少剩藥。分析完成後,藥物會集中處理,減少對環境的污染。
亂棄藥物會污染土壤和水質,要集中處理,也要有專門設施。計劃申請了牌照,運輸會找合資格的人,每一步都合乎規定,把對環境的影響減到最低。據香港仔坊會其後公布,回收的藥物會按化學廢料的規定銷毀。
短短一個月,二十八萬粒
計劃在 2022 年舉辦第一屆,2023 年是第二年。Michelle 說,第一年短短一個月就收到二十八萬粒藥。活動完結後一個月,仍有人在 Facebook 或打電話來問何時再辦,因為家裡還有很多藥。她認為,這說明香港有需要,市民也想為環境出一分力,只是不知道去哪裡做。
所以 2023 年她希望與更多機構合作,可能包括大型連鎖藥房,讓全港多一些回收點,例如樓下的管理處、附近的商場和藥房。
她也談到服藥知識。有人沒有吃完整個抗生素療程,藥就剩下來。所以他們聯同藥劑師到全港中小學,講剩藥、藥物標籤,以及按時服完藥的重要。教育要從小開始,小孩學得快,有時反過來提醒大人怎樣做;怎樣吃藥、怎樣處理剩藥,公公婆婆往往最聽小朋友的話。
那二十八萬粒是甚麼藥?Meyone 說,最舊的一粒是 2007 年的;人們不要、但還未過期的,最新到 2027 年,前後橫跨二十年。同事看見都覺得誇張,也覺得中間有事可做。
其中大約四萬粒是必理痛的有效成分撲熱息痛。疫情高峰時大家搶購這類藥,2022 年回收時,它正是最多的成分之一。她希望藥物教育可以做多一點,讓市民知道怎樣按需要備藥。
另一類意外地多的是心臟藥和糖尿藥,這些都是處方藥。他們估計,可能是病人離世後藥物留了下來,也可能是病人轉了藥,舊藥就交了出來。
第三類是撲熱息痛以外的止痛藥。她說,醫生有時會按覆診期開一段較長時間的止痛藥;假設覆診期是二十個星期,就開足二十個星期的份量。偶然才痛的人,可以跟醫生說不用全部拿走,或者只拿少量。曾有病人說醫生給了一千多粒,自己一粒都沒吃。她認為這是浪費:病人自己存放這些藥不理想,對整個醫療系統也是經濟負擔。
數字一出來,畫面就清楚了。藥放在家裡,公公婆婆、爸爸媽媽看不清楚就吃,吃錯了怎麼辦?這也是藥物安全的問題。
沒有前例,每一關都要自己過
他們有心也有力,但沒有前例可循,每一關都要自己過。
Michelle 說,他們的商會沒有做過,全港也沒有人做過。推行時要跟很多夥伴開會、聽意見,最重要是跟藥劑師溝通,弄清楚每一項條例,再想回收箱怎樣放才安全。
回收箱會放在管理處或前台這類有人看管的地方,箱上寫明收甚麼、不收甚麼,看管的人也有一份單張,寫明箱滿了或壞了找誰。箱子設計成不能打開:滿了就交給藥劑師。看管的人不會自己打開,因為他們不是藥劑師,不應接觸藥物;入口也做得很小,一袋藥放得進,拿不出,防止有人伸手拿走裡面的藥。
另一關是物流。商會是非政府組織,人手靠會員,沒有車隊。第一年有會員剛放下箱,管理處就打電話來說滿了,因為有人拉著手推車把藥放進去;港島剛放好,上水又說滿了。她希望做到箱滿後三天內換上新箱,免得市民走到那裡找不到箱。
回收月結束後,最辛苦的是藥劑師。她說,藥劑師要逐顆點算,十分辛苦。Meyone 補充,同事和藥劑系學生一起逐一辨認成分和有效期,再寫進記錄。
為甚麼不能交給下一個病人
Meyone 說,很多人問:既然收回一堆藥,為甚麼不轉贈給有需要的人?她說這是一個很尷尬的情況,原因有三層。
第一,香港沒有中央的藥物回收機制,也沒有地方做這件事。第二,藥到了病人家裡之後,無法知道儲存環境是否理想,溫度和濕度控制得好不好,也就不能確定下一位病人可以安心服用。第三,在香港出售或向病人提供藥物,都要從合法途徑取得,例如持牌批發商;捐贈和饋贈不屬於這個途徑。
所以,即使有人手上有昂貴的癌症藥或口服標靶藥,很想讓其他病人受惠,在現有政策下也很難做到。危險藥物因為規管更嚴,也不能回收。
他們走了第一步,希望更多人關注,再想怎樣完善,讓真正有需要的人受惠。這件事其他地方早已在做,香港幸好有他們帶頭;第一年做完,至少多了一些數據,2023 年再做一年,政策和安排就可以更理想。
下一步:學校、問卷和病人教育
Michelle 希望大家支持當年的回收月,把過期或不再需要的藥放到回收點。他們會繼續到學校講解,也會做街頭訪問和問卷調查,了解市民對計劃的看法和藥物知識:有人知道有這回事,卻不知道去哪裡交;有人不知道藥物對環境的影響。她希望把資料整理好,交給政府和其他合作夥伴,說明香港有需要做這件事。
Meyone 則談病人教育。她問病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吃甚麼藥」,很多人答不出;能說出自己在吃三種血壓藥、一種膽固醇藥,已經很好。病人愈了解自己吃的藥,藥物依從性就愈高,也就是更願意按現有的治療方案管理健康。
有些病人用自己的方法管理健康,甚麼藥都拿:在陳醫生那裡看完,下次又到李醫生那裡拿藥,最後兩邊一起吃。兩位醫生開的藥可能部分重複,藥名卻不同,可能一個是牌子名,或者是同一類止痛藥裡的兩種。她說,病人教育要做好,讓人吃對的藥,減少因為不吃或不敢吃而引起的用藥問題。
要從源頭減少浪費,她舉例說,醫院管理局近年對覆診期很長的病人,會縮短配藥的間距:病情穩定的,一個月或兩三個月配一次藥;病情有變,舊藥就不用再配,藥物便少了。
至於棄置,她說香港暫時沒有清楚指引教市民在家裡怎樣棄置藥物,也沒有機構統一處理。她認為社會要先建立風氣,讓大家知道這件事要做,再談怎樣統一推行。
Michelle 說,回收點已超過三百個,會陸續在太平山青年商會的專頁和計劃的 Facebook 公布。物流仍是難題,他們會招募年輕人組成義工隊一起派箱;未能做義工的,也歡迎填寫問卷。資料愈多,愈容易跟政府和大型企業商討合作,把計劃做得更好、更大。
可以留下的四件事
1. 這一輪有一份很短的收與不收。
收藥丸、藥片、膠囊;不收藥水、精神科藥物和危險藥物。撕走個人資料,留下藥名、份量和包裝,放進有人看管、不能打開的回收箱。
2. 二十八萬粒,讓人看見浪費的樣子。
最舊的藥是 2007 年的,未過期卻不要的到 2027 年。大約四萬粒是撲熱息痛;心臟藥和糖尿藥這些處方藥也不少;有病人拿了一千多粒止痛藥,一粒都沒吃。
3. 收回來是為了點算和集中處理,不是再派給別人。
藥劑師逐顆點算成分和有效期,再按規定銷毀。藥物不能轉贈:家裡的儲存環境無從確定,供藥也必須經持牌的合法途徑。
4. 下一步是學校、問卷,以及說得出自己吃甚麼藥。
到中小學講標籤和剩藥,用問卷了解市民的需要;病人說得出自己在吃甚麼藥,才能避免兩位醫生的藥重複服用。
讀者可以怎樣跟進
- 回收點會在藥「勿」胡亂棄 Facebook 專頁公布;日期和收集範圍以計劃最新公布為準。
- 想了解香港仔坊會良躍社區藥房的服務,或閱讀香港仔坊會的藥「勿」胡亂棄 2023 介紹,可瀏覽機構網站。
- 清理藥櫃時,先把藥分成「還在吃」和「不會再吃」;不會再吃的一堆,再拿走藥水、精神科藥物和危險藥物,並撕走個人資料。
- 家裡有長輩,可以先問:標籤還看得清嗎?藥的名字說得出嗎?偶然才吃的止痛藥,可以跟醫生說不用一次拿走全部。
- 手上有兩間診所的藥袋,把兩張藥單放在一起,請藥劑師看看有沒有重複。藥名不同,不代表成分不同。
- 重溫《社創隨意門》各集。
- 把這篇文章轉給一位不敢數家裡有多少藥、又不知道垃圾桶和廁所以外還有甚麼去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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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的可持續發展目標:SDG 3、12。
